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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歸為原罪

星期三早自修是我上二年級資優班「趣味語文」課堂的時間。最近輔導室安排一連串課程觀摩的活動給有意報考資優班的一年級學生,不知道該說是有幸,還是不幸,我的課恰恰是第一門被觀摩的課程。

平時偌大的資優班教室總是讓二年級資優班的六位孩子和我給霸佔,好歹我們七人也可稱得上新一掛的「築『苓』七賢」,六個一時之選的臭皮匠,在星期三的早自修隨著不是諸葛亮的我所計畫的既定主題和天外飛來的不定話題,在機智妙語中,天南地北、東扯西聊著有關藝文的精粹與渣滓。

我一向很享受星期三的早自修,儘管那時的我往往嗓子還沒開,思緒也常是處於半short、半lag的暖機狀態,但這六個資優班的孩子總是很捧場,他們就著我丟出的topic,在看似毫無章法的討論假設中,迅速催化我的反應力與作用力,在即興的對答裡,他們常激化出我許多關於教學的靈感,也激盪出屬於「得天下英才而教之」的樂趣。

只是今晨的課堂不一樣,不知是不是因為教室多了21位不速之客而顯得擁擠,我感覺我今天早上的課堂進行得頗為侷促。

口條不順,思路不順,流程不順,應對不順,和孩子的激盪、碰撞不順,甚而連自己駕輕就熟的課堂風格,都顯得扞格不順。

是與21位準資優生默契生疏的緣故嗎?還是因為外頭有主任、組長出於善意關愛的「環伺」,而技術失準?也或許是因為早在今天之前,我另有滿腔「憤慨」想對「資優班」不吐不快,因此今天的觀摩活動於我,恐怕是理過其辭,淡乎寡味了。

敢情我早有預謀?

是的。我真正想和資優班孩子談的既不是古詩,也不是對聯,更不是為了課程觀摩所粉飾權充的阿Q賞讀,真正我想談的,是關於身為特殊班學生的原罪,屬於特殊班學生「不可承受之輕」的虛名負累。

舞蹈班、體育班、資優班,加上故事曲折的音樂班,教育現實從不吝於賦予某些特殊的孩子擁有特殊的光環,也從不要求他們矯飾掩蓋鋒芒畢露的特質。在特殊班裡,得天獨厚的孩子們備受呵護,盡其所能發光發亮,教導與被教導之間,特殊班處處輝映在特殊的光環下,被期盼、被欽羨、被讚揚,卻也隨之被誤解、被污名、被屈解成傷。

特殊永遠比不特殊來得複雜。因為光環輝映下的不只是榮耀,也是承擔;不是擁有特權,更是擁有過多不請自來的禮遇與厚愛(錯愛)。

身為特殊班的導師,我從不苟同那所謂「指標性班級」的抬舉。在我看來,這群孩子仍只是尋常的孩子,一樣需要學習,一樣需要被教導,一樣需要勞動,一樣需要處理其他孩子也都在學習應付的大小事物。在榮耀和特權被過份揚誇的同時,特殊班孩子的承擔與無奈卻鮮少被提及。他們多的是一般孩子不需要概括承受的外界異樣眼光和一刻不得喘息的壓力:當他們循規蹈矩,被視為理所當然;當他們盡力奪勝,淪為勝之不武;當他們不幸落敗,遭受反唇相譏的嘲諷,卻是得勝獲得的鼓舞無法相比的排山倒海……

露營之後,我聽聞其他班級對一、二年級精神總錦標都由舞蹈班獲得所引發的批判與攻訐,儘管我是敗軍之將,但我仍衷心為舞蹈班的孩子感到不忍。

內定關說何干?特殊班原罪何在?這群本只是單純為團體爭榮譽的孩子又何辜?

過去的舞蹈班、優優,到現在的體育班,我總是無時無刻告誡自己和我的孩子,我們的特殊是,該以更戒慎恐懼、更謙卑有禮的態度自處,當外界一逕以所謂的「特權」框限我們,我們的轉念是,那其實是我們該珍惜的「福氣」,是一份被外界期許、企盼的福氣,因此為了維繫這份福氣,我們必須付出更多的努力去經營,花費更多的苦心去拴牢這塊禁不起摧折的招牌。我知道我們可能做得還不夠,但也請絕對不要全然否定我們總是持續努力的事實。

這次位居風暴中心的是舞蹈班,若無意外,下回會是校慶之後的體育班,接著是直笛比賽後的音樂班,而資優班,如影隨形的壓力與光環,永遠會揮之不去……

因為課程觀摩,匆匆之中我沒能和資優班的孩子表達多幾分的梗概,但我相信他們之中有人懂,會有人懂得我所要表達的直懇,進而回到班上傳達給身邊的同學、家長及老師,為特殊班平反,還特殊班公道,還特殊班一個其實我們本不希望被冠以「特殊」的原貌……

送他們回班級上課前,我脫口而出要孩子「出淤泥而不染」,一發不可收拾,我們就這麼開始「濯清漣而不妖」,在同聲相應中「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淨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已是再熟稔不過的〈愛蓮說〉此時從六位資優班的孩子口中琅琅誦出,我感覺那時資優班的教室直切旋繞著盪氣迴腸的力道,不禁又令我想起東坡的名句:「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是呀!何妨吟嘯且徐行!彼般本不願居高臨下,卻遭致的孤獨況味,只有毅然決然的繼續走向前,才有辦法等得雲開,豁然釋懷。

千山獨行,不必相送,但須相迎,亟須相迎……


3則回應

ly930181( 2008/11/8 下午 01:54:24 回應 ) 
  • 唉唷 有沒有看到我在搥胸口? 沒看到? 沒關係!!你想像得到的!!
schi0928( 2008/11/6 下午 11:04:00 回應 ) 
  • 如果每一位老師的心都能寬廣一點,每一位老師的身段都放柔軟一些,把每個班級都當作特殊班來帶,把每個孩子都當特別的寶貝來疼愛,平和、健康、豁達就會實現。 我很喜歡你今天下午跟我分享的想法,不過我想我還是會繼續教導孩子「當『仁』不讓」、「從『善』如流」,孩子長大後自會摸索出屬於他信守的價值信念。而在孩子受教育的階段,我要當一位播撒「善念」種子的老師,期許自己可以永遠敞開讓孩子歸返休息的臂膀,陪伴孩子,一起行仁,一起習善。 啊!我把自己說得太偉大了,不過真切出自肺腑。
andy312( 2008/11/6 下午 02:25:14 回應 ) 
  • 多元的評量或許有機會為這樣的情況解套 正如同這些孩子可以輕鬆背誦'愛蓮說' 我發現某個班級的小皮蛋 可以談笑間背完'太上感應經' 如果每個孩子都能發現自己特殊的地方 就會發現,其實每個班都是特殊班級 這些個不平衡與偏見把某些人的眼睛蒙住了 蒙蔽了別人的優點,也蒙蔽了自己的優點
阿....我又忘記加標點符號了,這個不能斷行的回應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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