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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導的脆弱與力量

先說在前頭,在你(妳)看這篇文章的過程裡,可能會有種不太舒服的感覺,請先確認自己目前的健康(心理健康)情形在水準之上,否則,奉勸你(妳)不要再繼續閱讀下去。

決定要繼續看?好!那請讓我先來為大家說個故事......

從前從前,有一隻小鴨鴨,名字叫做”怕怕”。因為一些原因,”怕怕”時常被身邊的小鴨子惡意的啄壞她的羽毛,時常被一群小鴨子包圍起來用很難聽的嘎嘎聲音罵著,不然就是被故意擋住去路、被惡狠狠的瞪著。”怕怕”心裡好生氣好生氣,氣到真希望自己能夠有一雙強而有力的翅膀、有高大強壯的身體可以跟那些鴨群們奮力一搏。但是”怕怕”的身體瘦瘦弱弱的,一雙翅膀更是單薄的不得了,”怕怕”心裡的生氣沒辦法發洩,只好把氣出在自己身上,她開始在身體比較不被注意到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偷偷的用尖尖的鴨嘴一根一根的拔掉自己身上的羽毛。

隨著時間一天天的過去,”怕怕”心裡面的生氣與害怕越來越大,大到每天晚上都做噩夢,重複的做著不斷被追趕、或是翅膀斷掉的噩夢。有一天”怕怕”又被噩夢驚醒,心臟砰砰快速跳動著的她,仰望著天上那輪明亮的月,眼淚不停不停的流下來,心裡那股想報復的心情,像仙人掌那細細長長的刺,一根一根的冒出來。

她開始趁著那些小鴨鴨們不注意的時候,偷偷的把他(她)們心愛的小東西藏起來。她發現,這會讓她在那些小鴨鴨們對她嘎嘎叫、瞪她的時候,心裡有種暗暗竊喜的、癢癢的愉悅的感覺,會有種飄飄然、彷彿有種透明的薄膜隔開了那些刺耳的叫聲、那些兇狠的眼光,讓她置身其中,有一種奇特的美妙的安全感......

故事暫且說到這兒,讓我先把話題切換到我的輔導工作上。在我輔導的孩子裡,有個孩子很像”怕怕”,我在這裡暫且為她取名為”盼盼”。在真實生活裡的”盼盼”,因為同儕的排擠怕到不敢踏進教室,因為怕被師長們強逼進入教室,於是連學校也不敢來了。

我打了個電話給”盼盼”,希望她能來學校。如果是你(妳),你(妳)可能會用什麼方法讓”盼盼”願意來學校呢?

我知道,你(妳)可能會說這問題根本沒有標準答案,要看情況而定。不過也有人會說,很簡單嘛!用軟的行不通的話,那就來硬的,不然就直接用嚇的,把她嚇到不敢不來學校。當然其中可能也有人會說,換個學校會有幫助吧。或是說,哎唷∼∼不要來最好,反正中輟了會有行政跟輔導老師去追輔,不然就是轉走,眼不見為淨啊!

還有人會這樣說,不行啊!學校的中輟數字不可以超過上限啊!這些當輔導老師的是不是都在偷懶啊?減了課,還把學生輔導成這樣,學生連來學校都不來,根據這一點就可以證明輔導完全沒有成效!為了要讓這些減了課的輔導老師負起該負的責任,好歹讓人不要覺得有在偷懶,中輟生就交給他們去追吧(連安全帽都幫輔導老師們準備好了哩)。

對了,不知道你(妳)知不知道有人瞄到輔導老師們坐在辦公室裡看書呢!真是閒斃了∼佔了這麼爽快的位置,還好意思說自己辛苦?......還有一堆說法沒說完哩,不知道你(妳)有沒有興趣繼續聽下去呢?

聽夠了?那我們再回到”盼盼”這個孩子的故事。盼盼依照與我的約定”分秒不差”的來到了學校。第一天,”盼盼”整天都在輔導處,坐在我的旁邊。一開始,我與”盼盼”討論今天的”行程表”--第一節先安靜的各自看書,第二節去散散步聊一聊,第三節因為我有課,”盼盼”不想離開我的身邊,所以就跟著我去上課,第四節去導師辦公室找導師聊。中午快速的用完餐後,我午休與另一個孩子約談。然後接著第五節繼續和”盼盼”聊,第六節與”盼盼”心中害怕的一個同學聊,第七節與”盼盼”心中害怕的另外兩個同學聊。至於聊什麼呢?基於保密原則,我無法告訴大家。只能讓大家知道一下”行程表”滿足一下有些人的質疑與好奇心。

在第一天,我完全沒有任何要說服”盼盼”進教室的舉動,我向”盼盼”承諾我不會強迫她進教室,因為我知道她心中的”怕”,我知道在她的世界裡,那個時刻要她進教室簡直就等於推她跳入火坑(此火坑非指賣身的那種火坑)。

但是第二天就不同了。經過第一天馬拉松式的努力過程,我已贏得”盼盼”害怕的那些同學的認同與合作,我在心埵郭腺楷H的把握,火坑裡的火已滅,並且已經降溫到可以走過去的溫度。所以第二天一早,進到輔導處,我便開始用各式各樣的方式企圖突破”盼盼”的心防。”盼盼”聰明的很,笑笑的說,妳要逼我進教室ㄏㄡ?如果妳再逼我,我明天就不會再來學校了。

如果是你(妳)的話,接下來你(妳)會怎麼做呢?

我從早上八點到十點,花了整整兩個小時的時間進行”心理攻防戰”,用上的策略包括「比賽上廁所的速度」、「隱喻」、「積極正向語言的催眠內化」、「沉默」、「預言未來發展」、「戳破恐懼幻象」(註1) ......你(妳)猜這些方法有沒有用呢?到了十點,我結束了強烈的攻勢,因為我第三、四節及午休都有約談的學生。我在約談其他學生的時候,”盼盼”就坐在我辦公室位置的旁邊等我。

這個”等”在”盼盼”的心裡,慢慢的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結束了對我的防禦,整個鬆懈下來的”盼盼”,有了徹底安靜的時刻,因為這樣的獨處與安靜,讓”盼盼”有機會回到自己的中心,聽聽自己內心的聲音。這個歷程是我猜的,但我認為準確率至少有99%以上,為什麼這麼篤定呢?因為當我再次回到”盼盼”身邊,向她提議下午第一節去看同學們的羽球比賽時,她鬆口了,說”好啦!”

”盼盼”的故事發展到這個時候,好像已經離成功不遠了,只要下午趁同學們熱鬧滾滾的進行羽球比賽的時候,回去和同學們在一起,事情發展到這裡幾乎已經可以準備辦”慶功宴”了。不過,如果事情有這麼順利的話,那就真的是太。好。了......

既然都已經這麼說了,就是代表事情並不是這樣發展的。要切記:事情的變化有時候是緩慢的、幾乎難以察覺,有時候卻是突然來個大轉彎,殺的你措手不及,快速的朝向你意想不到的方向變化。

記得我在之前提到我有98%的把握,已經把在”盼盼”前面的火撲滅,還貼心的幫忙散熱了嗎?抱持著謹慎的態度在心裡留著2%的空間與警覺性的我,對著”盼盼”說著的話卻是”我有百分之一千的把握,事情都已經喬好了”。你(妳)說我在說大話嗎?是的!那時候的我不得不在”盼盼”面前說著這樣的大話,不得不在她的面前展現胸有成竹的表情,因為,這是幫助”盼盼”跨出第一步的”臨門一腳”啊!

這樣做的同時,我等於是選擇了一個不得不承擔後果的風險--對於那2%可能帶來的大反轉。為了滿足人們喜愛刺激、追求快感與變化的需求,老天爺真的相當貼心的為我準備了那來自2%的大禮物。

看到這裡,你(妳)有開始發現【輔導老師】這個角色的迷人之處嗎?

如果你(妳)生性喜愛變化、刺激與冒險,想擺脫一成不變的工作生涯,想找點不一樣的樂趣,並且禁得起罵的話,真的誠心誠意的歡迎你(妳)加入輔導老師的行列。輔導老師的折損率極高,汰換的速度極快,真的很需要新血的注入。

如果你(妳)正在輔導的路上奮力前行,邀請你(妳)與我們結伴同行。這樣才可以在彼此隨時可能受傷大失血的情況下,能有足夠的熱情鮮血可以提供緊急救援與輸血。

來吧!不要猶豫!即使再辛苦再艱難,都要繼續努力下去喔(我們不都是這樣”教育”孩子的嗎?)因為到過”地獄”之後,才有機會真正知道所謂的”天堂”是什麼啊!

【後記】

”盼盼”後來呢?在大家齊心努力之下,”盼盼”成功的回去上了15節課了,接下來呢?還有段長路要走,我們還要繼續齊心努力下去。

這過程裡,衷心感謝在我身旁支持我、為我打氣加油的同事們,我知道你(妳)們都在幫助我,即使是在背後默默為我送祝福的同事們,我都心存感恩。

感謝導師慧淑這麼相信我,甚至還為我送上了及時的溫暖與安慰,讓我的能量瞬間充飽,化開了原本鬱鬱的心情。更讓我們創造了這一次驚心動魄但卻又美麗深刻的合作經驗。

感謝淑蘭主任的理解與看見,在您身上展現的柔軟身段與內省勇氣,讓我更加的尊敬您。

感謝這一班的所有的孩子們,你(妳)們真的是有夠......讚的啦!

感謝”盼盼”最後願意忍受著害怕與恐懼,為了我、為了大家,也為了自己,一步又一步的從洞裡移動著鉛重的腳步,一步又一步的擊退來自過去巨大的恐懼陰影。

還有,想好好的感謝自己。感謝妳的堅持、耐心與勇氣,感謝妳一路走來仍不放棄希望的積極與樂觀,我們又共創了一個嶄新的故事,而且是大獲全勝的故事!

最後,感謝上天感謝所有的因緣聚合,讓一切都可以如此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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